A
电话那端半晌没有回应。后来我就听到了细细的抽泣声。我挂了电话,因为我听不得那样的声音。
“终于要走了。”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心里却翻腾了起来——曾经和不同的女人在这座城市有过美好的未来构想,最后都是“一场游戏一场梦”。在这座城市,曾经男欢女爱,共享肌肤相亲之乐;在这座城市,曾经牵手走过一家家古宅,翻过一座座山坡;在这座城市,曾经一起兴奋地四处搜寻美食小店,共享口腹之欲;在这座城市,曾经踌躇满志,对未来许下诺言。这座城市的山山水水,草草木木,都曾经是共同身影的见证人……我是多么地留恋这城市的一切啊,如今却要离开了。
命运真是有一种很奇妙的力量,让你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,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,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……
我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。
你真的要走了吗?
是的。
以后还回来吗?
不知道。
沉默。
我们再最后做一次爱吧。
不了,这个时候做爱,只会让你悲伤。
我的思维停了一下,回答。
我想我只是离城出走,也许哪一天还会回来。
我说的是真话。我并没有放弃在这座城市的梦想,我只是想换个地方去实现梦想。等哪一天实现了,也许就会回来。但我不会去找她。
在感情上绝对不走回头路——这是我的人生“格言”。
B
我要逃离城市,逃离这个浮躁、处处编织着虚伪的城市。我要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那样离城出走。可是我又能走到哪里去?城市是实现梦想的地方。
梦想是什么?中产阶层式的生活?“小楼一夜听春夜”式的悠闲?抑或是“躲进小楼成一统,哪管春夏与秋冬”的二人世界?
城市的钢铁与水泥,早就渗透进了我的血液。
时而紧张时而“放纵”的生活,早已成为自己的习惯。
山村里有我的生身父母,但是城市里有我的衣食父母——工作——既是父母,怎么可能舍弃?
我必须努力侍奉好衣食父母,才能孝敬好生身父母。
孩子离家出走了,终究会有回家的一天,可我呢?我已经不是孩子,我离不开我的衣食父母。
衣食父母不懂得施舍,没有怜悯心。请原谅我离城出走的幼稚念头!
C
几年下来,我不停地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,我走来走去,始终离不开城市。有时是因为男女感情问题,有时是因为生计问题,就是从来没有因为想离城出走而出走。
“其实离城出走很简单”,有一个朋友说,“把衣食父母一脚踹开——去他妈的衣食父母。”朋友说完哈哈大笑,拿起空啤酒罐子,扔在地上狠狠一踩,再飞起一脚。“看到没,就像这样。” “一个男人要是一辈子不离城出走一次,就好比一个女人一辈子不和男人做爱。”朋友继续他的高论。
“离城出走时间越长,就好比做爱时间越长;离城出走次数越多,就好比做爱次数越多。” “但是做爱时间太长了,次数太多了,我们会受不了。所以不能老想着离城出走,这跟性欲亢奋没什么两样,最终会让你死在城外的荒草堆里。”
D
诗人海子说,他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;他要做一个幸福的人,周游世界。看,诗人在周游世界之前,也不忘给自己弄一间房子,而且要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我想我的离城出走,不是周游世界,不是一种幸福,而是一种宣泄,一种逃避,一种厌世。
幸福不会在远方等待。
假如我也写诗的话,不妨这样写: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,喝酒,泡吧,离城出走;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马路,冬冷夏热。
这也很不错了。
-by 冯一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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